无锡市大桥实验中学董事长 顾蕴玉

　　我这个人
　　我是江苏省无锡市人，1933年生。1952年，我从无锡市第一女中高中毕业，就服从组织安排从事了教育工作。几经调动，1973年到无锡市第一中学担任领导工作，1995年退休。上世纪八十年代，市一中从文革前无锡市的第二位上升到江苏省的“五朵金花”之一，全国著名。全国各省、区（包括台湾）和全世界五大洲几十个国家的客人先后来市一中参观。1993年，我和丁渭道校长一起创办了无锡市大桥民办实验中学。从普通中学到重点中学，从公办中学到民办中学，五十多年了。
　　这一辈子搞教育，我觉得是选择了最适合我的位置。在第一女中读书的时候，许多名师都教过我，对他们自然很景仰。当年高中毕业留校，距离名师太远了；但是我想，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我不是名师，就期望“高徒出名师”吧。
　　这几十年里也有几次从政的机会，我放弃了。因为我喜欢用自己的脑子想问题，不喜欢别人来掌握我的脑子；想好了的事儿我就急着要去做，不愿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失去了时机。
　　当年，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中有一句台词：“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播出之后，立刻风行全国。我的人生体验倒是，“精神不是万能的，可没有精神却是万万不能的。”我还是坚信一位伟人的话，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说到精神，首先是做人，做一个好人。爱学生爱教师，尊重学生尊重教师。我以为许多领导者工作没做好，并不是缺少权力和智慧，缺少的是对人的爱和尊重。
　　其次是处事，要“实事求是”。邓小平说“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又说：“在一切工作中要真正坚持实事求是，就必须继续解放思想。” 我的理解，他是说解放了思想才能实事求是。 什么叫“解放思想”？我看没有私心，敢于求真务实，不唯上，不跟风，就是解放了思想。

　　我的教育观
　　一说德育。
　　我们做的是基础教育，各方面都要打基础，德育是最重要的，当然也要打基础。我认为德育的基础是文明的行为习惯而不是别的。好比一栋大楼，它的基础一是要非常牢固，二是在地下，不需要多么漂亮。中国古来把品德的养成叫做“陶冶”，“陶”是用泥土做成坯子，放在窑里慢慢烧，最后成器；“冶”是把矿石放在炉里慢慢炼，最后炼成金属。德育不是雷阵雨，声势大，一阵子；更不是消防队的水龙头，出了事儿才去猛浇一气；而应当是“润物细无声”，“雨露滋润禾苗壮”。
　　二说精英教育和“均衡化”的问题。
　　据说瑞士有16位诺贝尔奖得主。我们中国的幅员有234个瑞士那么大，人口有180个瑞士那么多，却连一个土生土长的诺贝尔奖都没有。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我的心情沉重。大桥中学五周年校庆时，我在献词中写道：“我愿把大桥实验中学开辟成一方净土，让有志于培育英才的教师们，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为振兴中华民族培育出一批又一批栋梁之材，如果其中能有一两个牛顿、爱因斯坦式的科学巨匠的种子，那该是多么令人陶醉的事情啊！”我们的目标就是要培育英才，培育栋梁之材，培育诺贝尔奖得主的种子，培育牛顿、爱因斯坦式的科学巨匠的种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这个目标。可是，这个“精英教育”是有争论的，主要是说“精英教育”有违公平。我认为，人和人毕竟是有差别的。爱迪生的话众所周知：“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其实，爱迪生接着还说了一句，“这百分之一的灵感恰恰是至关重要的。”我以为，什么样的人上什么样的学校，“各得其所”，这就是公平。有人认为，不管什么样的人都接受一样的教育，那才叫“公平”。其实，那是绝对平均主义的农民意识在教育领域里的反映。刘少奇几十年前就批评过，他们总是不想让矮子长成长子，而是千方百计要把长子砍成矮子。国外那些学校，给优秀的学生那么高的奖学金，他们是真的要培养人才啊。我的想法是，均衡化的教育和精英教育都需要，“各做各的事儿”。真的要实行均衡化，公办学校有很有利的条件，在每年招生之后，对全市的校长和各科的老师分别进行“电脑派位”就可以了。
　　三说“教育产业化”的问题。
　　教育是个事业，要讲究奉献。对“产业化”我是不赞成的。产业化就意味着最大限度地去追求利润，校长一天到晚想着赚钱，必然丢了教书育人的本分。同时这样做必然会剥夺了有才能却无权无钱的人接受优质教育的权利，从源头上扼杀了人才。“产业化”必然派生出“做大做强”的追求，有的学校一个年级三四十个班，有的学校有一万几千学生。说是扩大优质教育资源，其实是稀释了优质教育资源，牛奶冲水，只是为了多赚钱罢了。吕型伟先生把这叫做“浮肿病”，真是形象生动。历史将会证明，这是一个误区。
　　特别是所谓的“名校办民校”。他们用全体纳税人所有的教育资源办学，却不实行义务教育，反而向纳税人高收费，为本部门本学校，为少数人谋利益。这本身就是一种腐败，老百姓深恶痛绝！
　　我们是民办学校，但是我们将坚持不以营利为目的。我们将逐步少收，直到不收建校费；我们还将招收更多的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免去他们包括吃住在内的一切费用。我常常想起著名的南开中学老校长张伯苓，我要向他学习。
　　四说教育改革。
　　教育是一门科学，必须求真务实。当然教育也要改革创新，也要不断进步，但这个进步不能是“大跃进”，而应当是一步一个脚印。这个改革也不能是理发师剪小分头，今天三七开，明天改成七三开。它更不能是扭秧歌，动作幅度很大，步子迈得很开，有声有色，热闹来劲，实际上进几步又退几步，并没有真的前进。有人说中国的改革是一个不断试验、完善的过程。既为“试验”，就有风险。我一直主张，医药技术和教育的改革一定要慎之又慎。整错了人还可以平反，错砍了森林还可以补栽，污染了湖泊还可以再整治；假如医药技术和教育出了毛病，会毁了人家一辈子，那是多大的罪过。要改革，但是咱们千万不能犯“多动症”。

　　 我的实验
　　为了更加自主地实践自己的教育理想，1993年我们创办了大桥民办实验中学，至今十三年了。
　　这所学校，当初没有用国家一分钱的财政投入，如今已拥有十二层高，总建筑面积2.85万平方米的新校舍，装备了全套多媒体教学设备，拥有初高中共45个班，2200多名学生。无锡人民公认，我校初中教学质量全市最好，高中教学质量全省一流。江苏省教育厅公布的苏南优质高中名录，其中大桥是唯一的一所民办中学。
　　自1996年起，我们已向新加坡选派了131名优秀的初中毕业生，他们分别在著名的华侨中学和南洋女子中学就读。至今已有80多人读完高中，百分之百考上了世界一流大学。2001年，刘成同学被哈佛和剑桥同时录取，因剑桥提供全额奖学金，他选择了剑桥。叶钢同学同时被美国三所大学录取，因酷爱电脑，他选择了卡耐基?梅伦大学。女生马礼倩收到了8张录取通知单，最后去了康奈尔大学……
　　今天，无锡市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以能进大桥读书为光荣和幸福，我认为这是对我们学校的最权威的评价。
　　回顾我的教育生涯，时间最长的是在无锡市一中的23年，最开心的是办大桥的这十几年。
　　在大桥中学五周年校庆时，我们的学生演了一个诗朗诵的节目，里头有句话，说要通过大桥走向剑桥；还有我们的校歌中有一句说要像牛顿那样站到巨人的肩上。有人就说，外国有个牛顿，中国有个牛皮。今天，我们的学生已经到了哈佛、牛津和剑桥。这十几年，我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我觉得我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自己的教育理想。
　　当然，诺贝尔奖得主，牛顿、爱因斯坦式的科学巨匠，他们的出现要有种种条件，我们只能是培养他们的种子，苗子。从现实一点的目标来说，我们要为我们中华民族培养杰出的人才。将来，这些同学出了成就，不一定会到处说他是大桥中学的；但是不管在哪里，人们都会知道他是中国人。
　　因此，在大桥中学十周年校庆的献词里我写道：“一个人能把自己的生命融化到许许多多年轻的生命里头去，那是多么幸福。眼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生命走向世界，走向未来，觉得自己和他们在一起，那更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全文刊登于香港《权威》杂志2006年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