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笑谈哗变
下午拿到课表以后,我吃了一惊。明天,也就是周六每个初三班都安排了10节课。我的课是第6到第9节,一共四节,都在下午。
疯了。大家都在唠叨:疯了。
是的,我到这旮旯教书这么多年,还没有见到一天之内给学生安排这么多课的。通通都是语数外物化。
学生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呢?
下午6点以前最后两节课都是我的。
一走进教室,就见两个学生在讲台前拳击(闹着玩,不是真打),全班学生都麻木地在欣赏这两个傻瓜免费的表演。
看到我突然进来,两人像老鼠一样迅速窜到了自己位子上,正襟危坐。
全班气氛很凝重。很多人眼神里流露出剧烈的不耐烦和恼怒。
什么叫凝重?对于那些生来就在好学校教书的老师来说,这个词他们是永远不理解的。
怎么说呢?一种爆炸前的寂静。毋庸置疑,学生对明天的安排是不满的。周六通常只上半天课,可是现在……
面对着这些辛苦了一年的毕业班学生,我说什么好呢?周六的安排好像在他们已经绷得很紧同时又绷得很久的神经上踢了一脚。
他们的表情告诉我,他们要哗变!
哗变——我的意思是,或许明天你来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一半人,甚至只有几个人。到时候叫你上不了课。这样的事我没经历过,但见过不少。
我感觉到我现在好像面对的是一群决心要开小差的士兵。我像一个孤家寡人式的军官。
要么镇压,要么安抚。
镇压,不可取。第一,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严厉的批评教育恐怕反而会强化少数学生逆反的决心。第二,我不是班主任,这是越权行为。
我喝了口咖啡。教室里静悄悄的。
“知道我为什么喝咖啡吗?而且是巴西的?——因为我很疲劳。今天早上六点半我到达学校,给少数学生补课。然后是七点二十分早自修半个小时。上午两节课。现在下午又是两节课。没有课的时间一直在批改你们的卷子。”
“我也很累,我真的想让你们上自修课,然后,我到办公室去躺着。但是,我刚才走进教室,我感觉到气氛不对,但愿我是多心了。”
“教了你们三年,你们觉得我的洞察力如何?”我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他们都不说话。一脸冷漠。
“我的洞察力很好呢。比如,我只要看一眼某些男同学的眼神,我就可以知道你喜欢上了班里哪个女同学……”
关于这一点,他们早就领教了。
他们大笑,全班气氛活跃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总算开始有人你一言我一语了。
“要不要咱们今天再来试试?”
“不要,不要!”他们大叫。
“我的本事就这点吗?从你们的表情和眼神里,我还可以看出别的秘密。你们信不信?”
“啥个?啥个?”他们都很好奇。
“你们有些人在密谋叛乱!”我做了个怪相,他们有笑了,至少发现我没有恶意。
“是不是有人在鼓动大家明天不要来上课?是啊,逃课的人越多,老师就越难处理,法不责众嘛!”
哄——我一说这个,全笑了。个别人苦笑皮笑肉不笑,八成是主谋。一大片人大笑,估计这些人曾经决定参与哗变。还有一半人微笑,估计知道这件事情,但不准备参与。
“喂!”我指了指一个女孩子,“小MM,本人民教师的洞察力怎么样?”
她笑了:“洞察力过人!”。
“不对,洞察力超人!”小杜大叫。
“牛B!”
“太准了!”
“高,实在是高”——居然有个学生这么说话。
…… ……反正一片叫好声夹杂着一片大笑声,而且褒义词使用得级别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肉麻。
“住口!”我佯怒!“你们这么说我,是把我当作了一个人——”
教室里静悄悄的,他们不明白,我怎么脸色说变就变。
“——星宿老怪丁春秋!”
这下子不行了,一半人笑倒在桌子上。我甚至听到有人在念叨:
星宿老仙,
法力无边,
神功盖世,
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接下来,两节课讲的全是费解透顶的阅读分析题。上得很苦,教室里也很热,但绝大多数学生都很认真严肃。
六点钟我准时下课。
下课前,我问:明天还有谁要不来啊?
下面叫道:没有,没有……
备注:我很无奈。今天是6月6日。6月16日中考。还有10天——军心动摇不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