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辩证法这双慧眼来看这纷扰的高考

以我们对辩证法教育的重视程度和普及程度，在有关高考问题争执不下的时候，以辨证的立场观点来谈论高考，应该是能达成较广泛的共识的。

第一、高考制度不能取消但高考体制必须改革。取消高考（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即意味着大学关门，这恐怕只有在“文革”时才会做出这样愚昧、疯狂的事——即便是在抗战时期，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西南联大等后方高校也都没有停止过“高考”，而且还是“自主高考”——作为一项制度，高考只能完善而不能取消。然而，目前以“大一统”为基本特征的且明显科举化了的高考体制，完全是计划经济年代的产物。而当高考不再担负为国家“招干”的“崇高”使命，“统招”但不再“统配”的高校毕业生必须走向用人市场的时候，当大学教育已由精英教育转向大众教育的时候，“大一统”的高考体制就应该而且必须寿终正寝。高考制度不能取消，不能成为某些人反对高考体制改革的理由和借口。

第二、高考对社会的稳定作用是相对的。毋庸置疑，让精力充沛体力日增的青少年心无旁鹜的埋头于书本，让他们有所追求，确实有利于社会的稳定。退一步讲，学生呆在校园里（就稳定来说）总比流到社会上好（说得再难听点，戴眼镜总比戴红卫兵袖章好）。问题的另一面是，这些年，学生读书的经济成本越来越高，学生为了高考所付出的身心代价越来越大——当然，结果似乎也不错，确有不少人通过炼狱般的苦读考上了大学。但是，请不要忽略了这些孩子读大学的实际目的：如果社会能给人数急剧增加的大学生毕业提供较好或较满意的岗位，让多数家庭的教育投资能得到“合理”的“回报”，那当然再好不过；如果不能，那么，政府就应下决心、下大力气来逐步解决国人在高考上智力、体力、财力透支性消耗的问题，就应尽快兑现实现基础教育均衡化发展的承诺，从而切实减低百姓子女接受教育的成本。否则，那些付出了昂贵代价而无法找到理想或合适工作的大学毕业生，将聚集成我们这个社会极不稳定的“堰塞湖”。

第三、高考的公平性不能只体现在结果上。目前高考实行的是划省招生，在一省之内，高考基本上是做到了“分数面前人人平等”，如果仅从这一结果来看，高考还是公平的。但一个考生是经过12年的基础教育（不包括读书费用不逊于大学的幼儿教育）后，才走进高考考场的，而12年（教育过程）的公平远比3天（6月7、8、9日）的公平重要。对于教育过程的公平，有一个问题是值得我们深刻思考的：大家都遵守教育法规、都按教育法规治教从教是公平（良性的公平），大家都不上规矩、都“死揪”学生也是公平（病态的公平），为什么我们偏偏选择了后者，而且坚持了那么多年？

第四、高考不应也不能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道路。高考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尤其是对那些没有家庭背景的平民子弟而言，高考差不多是他们竞争社会稀缺资源、以及走向社会上层的唯一通道。但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通过高考走向成功的毕竟只是少数人，我们的社会不应该遗忘那些注定考不上大学、甚至因种种原因只能完成义务教育的大多数。遗憾的是，我们的教育从幼儿园开始就跟高考接轨了：凡是高考不考的学科都叫“副科”，凡是考试成绩不好的学生都是“差生”，凡是升学率不高的学校都是“垃圾学校”；教育就是考试，只剩下考试，“小考”（荒诞而不人道的小学入学考试）、初考（许多地方明令禁止却又大张旗鼓进行的初中入学考试）、中考、高考一路选拔也一路淘汰地进行着——以我们民族的智慧之高，难道就没有人知道，教育只有高考这条单行道，实在是太浪费、太可悲、太危险？

笔者来自农村，深知农村孩子考取高中、大学的比例较低。笔者曾工作过的那所农村中学，应试实绩在当地是上数的，其每年的中考升学率也就在25%上下——每一年大多数学生完成义务教育后便直接走上社会，走向农村。然而，我们的教育根本就没有顾及这75%的学生，结果是他们能学而又该学的没有学，学不好又不需学的又被强制灌输。正如有人说的那样，那些体质变弱、眼睛近视、动手能力差、长期与社会实践隔绝的回乡初（高）毕业生，是“种田不如老子，养猪不如嫂子，放羊不如孩子”。

其实，那些考上大学的学生也算不得是真正的成功者——如果我们的教育是正常的，高考竞争是有序的，那么，他们根本就没必要像现在这样、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逼着将高考当作人生的终极目标，而把自己极宝贵的“优质”智力资源以及一生的读书热情在高考上耗光。无论是纵向比还是横向比，中国这些年培养的大学生，其想象能力、动手及创造能力、读书习惯及品位都令人担忧。真正了解大学教育现状的人都清楚，我们为高考付出了怎样惨重的代价。